游山玩水真性情 2008-12-03 21:59
中国人对山水的看法和西方有所人不同。中国人游山玩水,是持纯欣赏的态度,而不是持
运动的态度。西方人抱着健行和征服的“壮志”,当然,我们现在也有了这风气。
过去中国人谈游山,从未见有人说他以“征服”某个冰封雪冻的高山而为傲。中国人游山
是欣赏它的深邃、幽渺,既使不得不越过穷山恶水,也并不认为自己此举是一种“征服”。
中国诗人都爱山,“五岳寻仙不辞远”,态度是谦和的,心情是轻松的,出发点是爱与诚
服的。他们不觉得山有去“征服”的必要。
再看中国人对水的态度,也与西方人有所不同。中国人游山玩水的“玩”,是“玩味”的
“玩”,而不是介入其中的玩。文人乘月泛舟,静态多于动态,用心灵多与用体力。高境界的“
玩水”,是像苏东坡《赤壁赋》里的玩法,由观赏“澄江似练”而想象到自己可以“羽化而登
仙”,最后体悟到“逝者如斯而未尝往也”的哲思。用这种哲思来面对宇宙,不会演变成杀伐
黩武或破坏自然生态的可怕结局。
文人历来都不鼓励匹夫之勇,诗人李白好任侠,喜登山,却不曾听说他夸耀过自己“征服”
多少山头,而只说“五岳寻仙不辞远,一生好入名山游”。他爱水“举杯邀明月,对影成三人”,
甚至传说他醉后想向水中捞月而淹死,不曾听说他创了游某条长河的记录。他们饮酒是为了赋诗,
游山是为了寻真,玩水是为了矿怀,郊游是为了陶冶性灵。著名登山旅行家徐霞客或许比较特殊,
他是为了探寻地理山形,不是纯欣赏,但也未闻他以“征服某山”自我夸耀,他只是向大地求知
而已。
你也许会说,那是因为写诗作画的人是文人的缘故,所以,不以攀登高山去强调勇气和体力。
不过,如果你细读中国武侠小说,其中不乏山中的高人隐士、武林的大侠,他们隐居山林,志节高
蹈,是武人中的智者,其生活情调典雅悠闲,是中国人对侠客最崇仰的一项因素。武人也不逞匹夫
之勇,武侠小说中之逞强斗力的角色都是配角。在中国武人心中,大自然是宗师,而不是要征服的
对象。中国武术招式常采用动物的动作,也是以自然为宗师之一例。
“征服”山头,是人与自然站在敌对立场,来显示人类的强大。事实上,人类只可以“到达”
某些山头,并不能“征服”它。用“征服”的心情,转找穷山恶水去冒险,和中国式的游山玩水,
在趣味上和格调上,是截然不同的两回事。前者是敌对,后者是爱惜
人类登月是伟大的成功,但与其说这是“征服”月亮,不如说是超越自己。月亮上尽管有
人类的足迹,但在人类的世界里,仍然是“何处春江无明月”。